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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动关系:权威模式、鱼塘困境及和谐路径
石秀印
内容提要:中国在市场化过程中取得了诸多成绩,然而在劳动关
系方面依然存在诸多问题,并且有走向紧张的迹象。本文对此给出了
个理论性解释,认为传统社会的权威模式依然在市场体制中延展
干扰了自平衡的劳动关系调节机制的建立。在传统模式中,集权性和
非妥协性是两个最关键的障碍。对于所造成的鱼塘困境作了描述,对
如何走出鱼塘困境提出了路径建议。
关键词权威模式权威人格劳动关系包容与妥协
传统社会的权威模式
马科斯?韦伯曾经提出过一个经典的权力定义,认为它是一个行
为者不顾抵抗地使别人按照其意志行动的能力。'帕森斯随后提出,韦
伯所说的其实是“个人权力”,除此之外还存在“集体权力”。集体权
力是人们彼此结合据以增进对于第三方或白然界的行动能力的社会建
构。2迈克尔?曼综合韦伯和帕森斯的观点提出,个人权力与集体权力
之间的关系是辩证的。在追逐目标的时候,个人因为能力不足而需彼
此合作,结成集体权力;但在落实集体行动时,集体内部的组织和分
工必然出现,从而导致内部的个人权力。在返克尔?曼的视野中,这
种内在趋势源于管理和协调的需要:而在马克思那里,这种功能性的
权力不可避免地行生出劳资冲突。
在我国的传统社会,集体权力的组合形式主要有国家、乡里、宗
1 Weber, M.1968. Economy and Society. New York: Bedminster Press, p
2 Parsons, T. 1960. The distribution of power in American cociety. In Structure and Process in
Modern Societies. New York: Free Press, p199-225
族和家庭。因为生存于同样的环境,它们的内部结构和权力分化具有
下面五个共同特征。
(1)一体性。组合为一个整体来运作,形成合力。每个成员都依
附于“集体”来生有发展,同时又各尽所能
(2)等级性。建立清晰的高低、尊卑等级,类似于军阶的服从与
被服从秩序,服务于減少纷争、增强整合、迅速行动。
(3)集权性。有一个最高统治者,其统治地位是唯一性的,不存
在与之平行的“第二权力”、“多元权力”。集权表现为四个方面:第
集中性。由上向下集中和包揽组织的一切权力,可以支配成员的
财产、人身乃至生命。第二,单向性。由高位者纵向向下、向低位者
行使,不存在与之抗衡的下层力量。在下者可以发表意见,但在上者
决定接受与否,在下者必须服从。对于两个人、两个“单位”之间的
叫纷,则由其共同“上级”调节。第三,人治性。权力如何行使、决
策如何制定出于权力者的意志,不需要遵守公认的规则和程序。权力
就是法。第四,强制性。上层控制下层,中心控制边缘,重视防范、
规范、管制和治理,建立和维持秩序,属民必须服从而不能“制衡”。
通过这样的权力集中,来实现组织的高度整合和对外行动能力
(4)集中性。包括三个层面:第一,最高统治者统管各方面的谋
划,配置资源、制定计划、组织生产,为集体谋福和造福,在下者接
受安排和造福。第二,权力者集中各类资源,将其最优化地用于“建
构集体权力”。第三,内部再分配。一般来说,“集体”的规模越小
血缘性越强,越是倾向于按需分配,规模越大、非血缘性越强,越是
倾向于按权分配、按地位分配、按差序分配,以及按劳分配。
(5)依附性。个人依附于整体,在下者依附于在上者。
归纳这五个特点,这样的组织形式可称作“权威制”。权威制是政
治、经济、社会、文化的综合体系。
举例来说,国家的“权威制”表现为:第
体性。“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诗经》),由纵向和横向的权力架
构“编户齐民”。3第二,等级性。在甲骨文字、《易》卦爻辞和《盘庚》
各篇中,表现等级的文字,在贵族就有天子、帝、王、公、侯、大人、
君子、卿等,在自由民有武人、邑人、行人、旅人等。“第三,集权性。
全国有一个最高统治者,其权力可以根据自己的意志包揽一切。各个
地区有集中行政权力的唯一最高行政统治者。第四,集中性。“大共同
体的汲取能力可以膨胀得漫无边际。”5官府可以无偿没收和“平调”
农民的土地,向耕种者征收田赋和徭役,还垄断矿产开米、盐铁生产
和茶马交易。同时,国家也向属民提供某些福利,例如修建道路和水
利工程等。第五,依附性。臣子依附于国君,小民依附于父母官。
家庭的“权威制”表现为:第一,一体性。家庭成员同居共财,
“祖宗基业为重”而形成合力。”林语堂说:“中国的任何一个家庭
都是一个共产主义的组织,以“各尽所能,各取所需’的原则指导着
自己的各项活动。”第二,等级性。儿子服从父亲、妻子服从丈夫
弟弟服从哥哥,每两个成员之间都建立起上下等级关系。第三,集权
性。费正清说,“中国的家庭像一个小宇宙,像袖珍型的国家,父亲是
专制者,在家庭中俨然像一个君主,也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如统领
全家的生计,安排ル女包括婚姻在内的重大生活,秉承家法处置甚至
处死不听话的儿女等等。”第四,集中性。家长集中全家的收入,掌
管全家的财产,连媳妇的陪嫁和私房钱在必要时也予以征用。同时
实行再分配,一般逆循“需求法则”。"第五,依附性。每个家庭成员
依附于家长,孝敬家长。
权威制的内核是“内部威权主义”,在农耕时代,小农力量微弱无
3傅衣凌:《明清社会经济变迁论》,人民出版社1989年;秦晖:“大共同体本位”与传统中
国社会,《社会学研究》198年第5期、1999年第3期、1999年第4期。
4吕振羽:《史前期中国社会研究》,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年
5秦晖:“大共同体本位”与传统中国社会,《社会学研究》1998年第5期、1999年第3期、
1999年第4期。
6傅衣凌:《明清社会经济变迁论》,第19页,人民出版社1989年。
7贺雪峰:中国传统社会的内生村庄秩序,《文史哲》2006年第4期。
8林语堂:《中国人》,第177-185页,学林出版社2000年。
9费正清:《论中国》,薛绚译,第14页,台北正中书局1994年。
10黄光国:《中国人的权力游戏》,第14页,(台湾)巨流图书公司1988年